唐骏的“方”和方舟子的“唐”

微博上有关唐骏的评论多到我想跳过这个话题都不行，很多人急着拉旗批判，挤到道德高地上去取暖，并不等待或者根本无所谓水落不落石出不出，这样的“微字报”撞到我眼里就有点浪费时间。倒是有一个把我给逗笑了，“@闻华舰：穿西服的不一定都是君子，也有可能是唐骏；笑得灿烂的不一定都是真诚，也有可能是唐骏；梳分头的不一定都是汉奸，也有可能是唐骏；高学历的不一定都是博士，也有可能是唐骏……”我回的评论是：“@许不许回复@闻华舰：尽管我不同意这种轻薄地扣屎盆子的做法，但排比写得确实不错。”好歹“幽字报”要强似“微字报”。倘若学历门质疑的起点不成立，再精彩的围脖段子就只剩下俏皮了。不太愿意把眼睛交给别人的我，有时间不如老实看点同期声的视频，信息量比文字大且忠实吧？

本来以为唐骏是不“方”的，这世上他不圆滑更有谁圆滑，当然，我同意是唐式真诚的圆滑周到，因为奸滑或刁滑而没有真金白银或可以忽悠网民大众，断是忽悠不了能请得起“皇帝”的雇主们的，也是无法轻松串联起他成就的一件又一件事情的。当初他在《鲁豫有约》里的口头禅是“纯啊”，办签证单纯到面试官怕了他放了他，谈恋爱单纯到情书写成国际形势报告会还真搞定了。真诚的圆滑在全场崇拜的笑声中虽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好感，但也不讨厌这个油得可爱的本事人。毕竟，敢自嘲的人懂得幽默，会自损的人常常有资本，同样揭丑示短，是选择如唐骏般高调俏皮，强悍地征服一片，还是如俞敏洪般忆苦思甜，苦情地虏获一片，只是个人风格而已。到了他们这种段位，成功者的内核实际上是一样的，甚至对成功的定义都惊人地相似：一个说是突破自己，一个说是迈向远方。

本来以为方舟子是不“唐”的，正牌生化博士的他不可能像唐吉诃德般空有理想和激情，一定会谨遵“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科学精神，一定不可能像文科生一样被感性左右被情绪制肘。历史上曾一度盛产假烟的土地上出现了他这位著名的打假斗士真算得上是老天爷给出的有趣对比。一次方舟子被一家电视台逛去，和一个要将风水申请世遗的“正方”激烈辩争，因剪辑原因“反方”显得落在下风，还引得我强烈同情和声援过。方舟子不时在微博上照录美国各类药检报告，诸如哪些果菜施打的农药成分低之类的科普内容，让我对他抱有极度期待和好感。

此时，对唐骏和方舟子的感观几乎是等距离的。一个不是闷头发财，而是挑起青年创业导师的角色担当，传授心经；一个不是死读书，而是勇敢揭起学术打假的旗帜，扭转风气。都有些匹夫有责的宏心。

事情在方舟子抛出唐骏的“学历门”之后起了变化。这变化就是本以为“圆”的唐骏表现出“方”，本以为“方”的方舟子倒逐渐呈现出“唐”了。

一边，方舟子连续发“微”，频频触“电”，微博上质疑，电视上辩论，以学历造假为起点，扩展到专利造假，直到全面诚信危机，以及关于成功的定义来。一边，唐骏居然回应了。既不是组织部又不是雇主，对一个离当下甚远的陈年芝麻的问题，本以为像唐这样的职业经理人会像外交官式的不予理会呢，但他居然不带圆滑地严肃对外回应了一回，澄清了他的“加州”博士学位系出版原因造成的误传，公布了博士取得的西大及证书备查，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唐骏或许很快发现他处理得过于“方正”了，在口水淹死人不偿命的微博，谈什么法律，所以其后再也不回应了。微博倒唐派已经跳过他是否加州造假，转移到出版社被公关，责任编辑被替罪，西大是不是野鸡大学上来了。

方舟子精神或许可嘉，但质疑的起点、方法均有先天不足，这让他本来可嘉的精神打了折扣，大胆假设过后，并没有小心求证到，是以显得轻佻。方舟子轰的第一炮事实上失守了，加州理工博士的问题经过出版社和作者的解释，应是合情合理的，只凭搜索工具打假有些不扎实。唐当时有要求出版社纠错的电邮，作者沈威风有因为封面与内文设计校对时间的错位导致应改未改的解释，其后的版本都是修正了的。方的第二炮轰的是西大是野鸡大学，“法宝”依然是搜索。但正如第一炮打了空靶，搜索涵盖不了所有事实一样，第二炮还是没有打死唐骏的西大学历，更没有打死唐骏的能力和学力。现在唐的西大存在，美国州政府承认，中国大使馆官方公文也承认，非法被取缔的不是唐获取文凭的分校，还不在一个地儿。简单地说，方说唐拿了B的博士文凭是假的，唐说我拿的是a的，方又说A是不合法的。

我们本来不知道唐骏的学力如何，是那种低分高能的人吗？本来只听说高分低能的说法，很难相信低分会高能这回事，可方舟子这么一质疑，倒激发我的好奇心。于是，发现方舟子发了邮件给唐在日本的导师，人家导师严肃地回信了，对方舟子提出的唐在美获加州博士（唐没有声称过是加州博士，出版社和责编都说唐第一时间要求纠错了，方不知为何仍以此来向不知后情的日本导师求证）一事，教授实事求是地说不知道，但简短回信另一处核心的一句我无意中也看到了，说唐在他门下非常优秀。我于是知道，原来唐不仅考研时是第一名，在日本留学也很优秀。成功看来并不会那么简单的，低分高能的奇迹在这里找不到。人家学也学了，分也拿了，因为滞美不归，拿不了日本的证书而已。在加州理工研修的经历，看不出唐有意混淆，表述准确。关于西大，方舟子大胆假设了，但论证时用了关公战秦琼。诚信问题只在权威公信部门论证严丝合缝而非粗放认定时才成立。当问题从真假大学变成优次大学时，诚信拷问的基础就不存在了。批文凭真假被动了，再批学校次，这就不厚道。次是另一回事。就算学校次，唐学习也不次，日本导师倒是反证了唐的优秀，这回信可是方舟子翻译并录在自己博客里的。

执着的方舟子继续用他认为包打天下的搜索大法，认定唐卖给别人卡拉OK打分机的核心专利，肯定吹牛，因为他又上网查过了，专利号主人是女的。这依然是很严重的，就算博士的问题扳不倒唐，但后面如果一系列造假的话，仍然要指向唐不诚信的。但是，在我看了唐早前在某电视台的一段录像后，我反而相信唐是真的，方太书呆了，尽用上网查询的方法给自己划地为牢。如果这世界都像方想的那样1＋1＝2这么简单，这么直来直去就好了。法院这么办案，肯定办不成铁案。打分机研发时唐是穷学生，用放弃名字的方式将之卖了挣钱这并非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抹不掉的痕迹是，研发时，唐在日本是用自己作为打分的标准模本，于是唱得好的但和唐骏有距离的反而打不到高分。我听到在电视台唐骏现场表演根本谈不上很好的日文歌声过后，打分机竟然显示出“99.99分，太完美了”，真让人差点笑喷。这件事上，唐骏应该是没有吹大牛的。方舟子此事不仅像唐吉诃德，更像是那个相信尺码不信脚的郑国人了。

如果没有方舟子的打假，我可能没有机会看这些视频，随便点击了一些后，除了对“学历门”有了多侧面了解之外，还有些额外的发现，比如，唐骏并不是我原来想像的那么油。在唐骏夫妇俩北邮奖学金捐赠仪式上，当妻子上台讲述北邮的母校情结时，唐骏极其敏捷和自然地出手调整了话筒对妻子的距离和方向，快速靠边归位时一丝难得一见的羞涩的微笑引来台下校友同学的一阵掌声，而妻子的浑然不觉又反映出她是常常得到这样的体贴的，一个细节似乎还给唐骏贴上了好丈夫的标签呢。另一个微妙的现象是，等量级的人当中没有一个落井批唐，惟一愿对唐骏点评的冯仑在优米网的访谈中的说法是，唐骏被方舟子缠上，应向李嘉诚学低调。

　　还是要感谢方舟子，让我关注到“草根”们从未认真咀嚼过的、媒体昨天捧今天杀的“唐骏成功经”里依然营养的部分：勤奋、激情、机遇和智慧，只要性格好，搭配另外四个里的随便哪个都能成功。他就是改变自身的性格，从真心喜欢别人开始，让别人对他改观的——能做到这样的人性的超越，谁会不成功呢？

不知唐骏对方舟子会不会用真心喜欢来包容化解这一切呢？但愿这不是悖论。